走過大體實驗室,最後一個小隊正通過伸手不見五指的防火巷,剛好就在實驗大樓的兩棟建築物之間。

對於那些非本科系的朋友們都會問,醫學院的大體解剖課程是不是真的很嘔,那些爛爛的肉塊是不是之的跟殺人魔砍下來的肢體很像,你們都不會害怕嗎?

其實一百多人人在日光充足的課堂上,用手術刀輕輕劃開人體上的每一個紋路,就好像上美勞課還是家政課一樣,大家統一做一樣的事情就不會讓人害怕了,畢竟我們拿著刀在屍體上進出,是有純正的學術目的的,有了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好像這些已經安息的身軀冥冥之中也會安撫我們説:”沒關係,你就儘你所能的看清楚我身上的每一吋吧。”

但是晚上走在大體實驗室旁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手電統微弱的燈光只能照到兩三公尺左右的範圍,耳邊是沿著冷氣和排水管滴下的水滴,”滴答…滴答…滴答…。”,雖然是竭盡所能的不想往大體實驗室裡面瞧上一瞧,但是還是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窺伺有沒有飄過去的身影…,”啊!!!”大個兒首先就叫了出來,高達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他,從隊伍的後面雷霆萬鈞的一擠,馬上把夾在中間的兩個女生孫齊跟小雨蛙撞得人仰馬翻,大家還來不及弄清楚發生甚麼事,總之一方面害怕,一方面也怕被膽小但是肉厚的大個兒撞飛,大家飛快的跑過積著水窪的防火巷,直到實驗大樓門口的路燈才猛喘著氣,范聰明第一個發難了:”大個兒你搞甚麼鬼。”

“我覺得有人在後面對我吹氣。”大個兒搔著頭不好意思的說。

“拜託,”刀疤吉露出一臉的英雄氣概:”你也幫幫忙,我們這麼多人,況且大體實驗室旁又沒出過甚麼代誌…。”

“ㄟ…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喔…”走在最前面的鹿譯嘶陰側側的說,”在第十三屆的學長們畢業前,曾經發生一件事…。”

“你說得不會是…那個醫學系的學長吧?”范聰明的怒氣也明顯收斂了一些。

玲不像大家一樣一直喘著氣,反而臉色鐵青的看著遠方看不見燈光的地方。

“那一年,學校的書卷獎跟大家一樣都在準備最後一次的畢業考試…。那個一直成績優異的學長,是人才輩出的醫學系裡的奇葩,不只是管絃樂社團裡的第一把交椅,而且每一學年都是書卷,從來沒有例外,他一定是當年畢業生的致辭代表…,不過…”鹿譯嘶不掩遺憾的搖搖頭,”最後他連畢業典禮都沒有參加,他因為長年頭痛的關係,還以為是準備考試壓力過大,去醫院檢查才知道,他得了腦瘤…,第二天就從實驗大樓的中庭跳了下去…。”

“唉…”范聰明難得感性的搖搖頭:”唸醫學系的,從小就不停的唸書考試,聽爸爸媽媽的話用功唸書,以為自己的報償就是走進醫院變成醫生以後才開始,結果根本徹頭徹尾就是個騙局…。”

“那邊有個…”玲發出顫抖的聲音,”……穿著白色實驗衣的人…。”玲話才說完,就用力的吐了出來。

大家循著玲的視線望去,在走廊盡頭的確有個白色的身影,馬上發了一聲喊,腳快的就不停往前面跑去,腿軟的還是努力的往前爬…。

比最後一隊提早十分鐘出發的第七小隊,正走上後山小路的起點,就在一根電線桿旁不顯眼的樹木後面,我扶著那天在游泳池遇見的女孩,這是今天晚上活動的核心,至少對主辦人我來說是如此。

雖然是抓鬼活動,精妙的地方是真假參半,除了我們連夜趕出來的拖把假鬼大軍散佈在接下來我們這個小隊會經過的山路上,裡面還夾雜了無腦人弟兄和一群聽到化屍粧就可以玩撲倒的宅男大軍。

那一天在游泳池遇見她,我就喜歡上跟一個女生相處,不用說話也不會尷尬的感覺,她是醫學系比我小一屆的女孩,留著一頭馬尾,淡淡的褐髮清瀉著一種婉約的溫柔,她說她叫若妤。

透過在BBS站當站長的同學,我好不容易調出了ID對應的名字,找到這一個今晚我渴望遇見的面孔。

我承認一開始我也期待她是那種看看鬼片就會要抱住陌生人手臂,或是用手摀著眼還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看的尋常女孩,但是從通識教室看完七夜怪譚,我跟著她被編排的第七小隊出發後,我開始明白她不是那樣簡單的人。

她讓我有一種特殊的感覺,就像一面鏡子,平靜的像月亮,在一種淡淡的寧靜之中溢散出安定的情緒,在靜默裡仍讓人覺得愉快。
“你聽過捕漁人的鬼故事嗎?”她問。

“你是說老張出海捕魚失蹤了好幾天,家人還在憂心忡忡時,突然聽到老張在門口喊開門,老張的兒子興高采烈的跑到門口要找爸爸,看見門口的人影還在滴水,然後老張的太太突然像想起甚麼一樣,趕緊拉住跑到門口的兒子,然後問老張為甚麼不自己開門進來。然後老張就說,門好重,他推不開門,要兒子幫他打開,老張的太太就一直哭一直哭,拉著兒子不肯讓他去開門,因為她知道,老張已經死了的那種?”我點出了水鬼故事的基調。
“對啊,你不覺得,當水鬼好悲哀嗎?”她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聽鬼故事會覺得鬼很可憐,不過回想起這一個鬼故事,船難回來的鬼魂想跟自己的家人見面,家人也望眼欲穿的想要他回來,但是就硬生生的擋著一道門,爸爸碰不到媽媽,兒子抱不到爸爸,的確讓人有點鼻酸,我開始想到那個”從前從前…有一個鬼,有一天他突然放了一個屁,然後就死了…。”的故事,裡面的鬼聽起來也怪可憐的。

“我只是覺得…”我側著頭想了想,”水鬼的角色好固定,就一定是出來抓交替的,好像很少有人賦予水鬼一些其他的想法,譬如說一個從小生長在內陸的水鬼,立志要離開他殞命的橋墩,沿著河流到出海口,在大海裡面悠閒的當他的水鬼?”

“哈,我也沒想過當水鬼還可以當得這麼有理想的。”她笑了,彎彎的酒窩輕輕的散開,像是一朵綻開的小花,小小的虎牙細細長長的,透明的臉旦渲開了一點紅暈。
繞著樹林間崎嶇的小徑,乾冰揮散的飛煙隱匿了假鬼的數量,一時間用拖把架起的面具配著幽黃燈泡的亮光,全都化成隨風搖曳又批頭散髮的鬼魂,隨著廣播器後面的收音機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音效。

“哎唷,還滿有心的嘛,鬼做得還亂像樣一把的,我都有點想尿褲子了。”肥貓從後面拍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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